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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陆衢埠立石镇
大中小滔滔江水过峡口卷起狂浪，巍巍巨石立江边稳锁蛟龙。长江北岸，丰都县域立石镇段突然变得狭小起来，波涛汹涌，肆无忌惮地拍打着江岸，发出一阵阵轰隆隆巨响。
立石镇位于江边，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场镇，即现在的虎威镇立石村村委会所在地。据《光绪酆都县志》记载，清代光绪年间丰都有12甲，辖86场市，其中第八甲场市有立石镇，永兴场。立石镇离县城30里，逢三、六、九赶集。宣统二年（1910年）改12甲为10乡1城，长江北岸5乡，其中忠武乡辖立石镇、永兴场、马虎垭等5场。光绪时期，朝廷在立石镇设有水卡和江防，通过设立水卡来监管和合理利用有限的水资源，三名遣役“更代以守”。而江防则是水利监测机构，专司巡视河堤堤防工程、检查防汛设备和组织人员抗洪，两者的设置，足以说明立石镇在当时的历史地位和重要性。民国十九年一月（1930年），立石乡属丰都第二区，民国二十二年一月废区，全县12镇辖96乡，立石乡仍属忠武镇，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废镇辖乡制，立石镇乡级政权被撤销，但作为丰都上游连接长江南北两岸的通商衢埠地位亦未动摇，过去的辉煌早就铭记在立石人心，难以磨灭。
立石镇何以得名？据《四川省丰都县地名录》记载，此地有一巨石，终年挺拔直立，在此修有一镇，故名。立石镇坐落于县城之西长江岸，是一个二、三十户的场镇。相对于地名录的只言片语，年逾八旬的彭胜良老人所讲的故事则更加精彩，引人入胜。江边有一伫立的巨石，形同蒸饭的甄子，人称“甄子石”。一遇暴雨，江对岸的涪陵龙驹河水猛涨，狭窄的河道水流湍急，奔腾咆哮着掠过长江“半边峡”朝北岸斜插而来，冲撞到巨石上形成如蒸饭时甄子周边沸腾的水花，巨石纹丝不动，挺然屹立。为抵御半边峡的洪水，对岸曾修建围墙以挡之，但仍旧挡不住洪水的肆虐，而北岸的甄子石岿然不动，故又名“立石”。
屹立江边的“甄子石”（作者拍摄）
历史上的立石镇，是丰都包鸾和涪陵龙驹、罗云、焦石等地乡民渡江北往垫江、忠县的重要渡口，鼎盛时期拥有10多条渡船。一条宽敞的青石板大路从渡口经场镇延伸到虎威、永兴甚至更远的地方，商人、背脚子、行人等来来往往。立石离长江下游的观音滩（今长江大桥北桥头）仅数里，旧志谓“观音滩险冠全蜀，江水满时，巨浪滔天，行船上下俱险，过往船只时常触礁沉没”。立石处于江北，坡度平缓，适宜泊船，各类船只下驶观音滩前均在此停泊，最多时可达30余艘，浩浩荡荡，蔚为壮观。船工一边观察下游水情一边补充给养、以逸待劳。外地船老板深知观音滩浪高滩险，不识水性者难以驾驭船只通过，便聘请当地识水性、懂驾船的水手、船工为其引水、驾船掌舵，安全驶过观音滩。于是乎，来立石安家的船工、舵手越来越多，形成一支庞大的队伍，加上南来北往的商人多在此歇脚并进行货物交易，立石便自然逐渐形成了一个热闹繁华的街市。
彭老还说，以前丰都人常常会说：“夸夸龙门阵，火烧立石镇”。说的是立石镇曾经是忠县、垫江一带桐油等土特产人工转运的集散地、转运站，有商家修池囤积；再用白木船运往武汉等地作照明、造船上油、油漆原料等。兴许是日寇轰炸，抑或不慎失火，火光冲天，把立石镇烧了；桐油燃烧慢，桐油池烧了几天，隔岸观火的人们常常摆龙门阵谈观感。
青石板古道记录了立石镇的兴衰沉浮（作者拍摄）
彭老从小生长在立石，对自己家乡的情况了如指掌。据他回忆，立石场有平坝和靠近江边两条街，平坝街由上下两排房屋组成，靠近江边的那条街，上排房屋贯穿整条街，而下排的很长一部分处于陡峭的江边，只有一半排房屋，形成了“半边街”。街道多为平房，木柱篱笆结构，墙体用竹片敷上泥巴而成，房顶盖以青瓦，颇具古色古香之韵味。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当年，小巧玲珑的立石镇曾拥有庙宇、私塾、药铺、栈房（旅馆）、茶肆、商铺、桐油榨房、保险机构等。庙宇内梵音声声，香烟缭绕；私塾里传来孩童朗朗读书声；房客相见恨晚，南腔北调，谈笑甚欢；茶肆说书者口若悬河，惊堂木啪啪作响，听者如痴如醉，欲罢不能，一时间忘记自我；餐馆那包子、麦儿耙、糯米糕飘出的阵阵鲜香，更让人垂涎欲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虽然没有恢复立石的乡级建制，但仍有学校、医院、供销社、食品站、粮站等单位。北岸的社坛、大堡、崇兴、接龙等地社员交公粮，亦挑至立石入库，并从立石水运到其他地方。现在，这些曾经的繁荣已经化为历史，仅存于人们深深的记忆里！
立石镇码头曾经的繁忙笔者亲眼所见，曾多次乘坐原涪陵县轮船公司涪陵至丰都“红航”客班轮，客轮每日一班，上下水都要停靠立石镇和江对面的涪陵龙驹码头。立石和龙驹隔江相望，客船掉个头就到了。立石镇码头上、下船的旅客都很多，往往是下船的旅客还未全部下完，上船的就一窝蜂挤上船头，生怕被撩下走不了。除客班轮外，还有多只驶往龙驹的小型轮渡。直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南北两岸丰涪公路的开通，乘车更加便捷，“红航”客班轮才停航。
三峡水利枢纽工程的修建，处于水位线以下那古老的立石镇已不复存在。枯水季节，江滩杂草丛生，一堆堆隆起的小土包似乎还能隐隐约约看出当年的建筑遗址，用作粮库的庙宇只剩下断壁残垣，被行人脚步磨掉棱角，延伸至码头的青石梯已经残缺。彭胜良等大批村民在20年前，从名叫“新房子”的地方搬迁到了真正的移民新房，唯有那“甄子石”还屹立于江边，向过往百舸诉说着立石镇的今生往昔。
当我们要离开的时候，热心的彭大哥邀请我们去他家里坐坐。我们见到了久违的算盘、陈旧的木箱、古老的方桌……而他住的却是移民后修建的新房子，红砖白墙、小卖部、卷帘门……
从“新房子”到新房子，这或许并不遥远，但其中的故事却似乎天翻地覆。突然明白，让我们“立”足的不是“石”头，而是时代。站在“甄子石”上，望着滔滔不绝，滚滚东去的江水，不由得感叹：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文章作者：冉启萌
作者系丰都县作协会员、丰都县地方志专业人才库成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