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秋在重庆创办军乐学校

夏之秋
夏之秋(1912—1993年),原名夏汉兴,湖北孝感人。著名小号演奏家、作曲家、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教授。他是宗师级大师,不仅是我国军乐的奠基人,而且是著名的音乐教育家,不少的音乐家都受教于他,如严良堃、杜鸣心、杨秉荪、陈贻鑫、郑小瑛、章棣和等。他的歌曲代表作有抗战歌曲《最后胜利是我们的》《歌八百壮士》《思乡曲》《卖花谣》等,至今仍在海内外传唱。专业著述有《小号演奏法》,译著有《圆号创新教程》。他一直是重庆育才学校音乐组的免费老师。新中国成立后,他在湖北师范学院音乐系当教授,1954年调中央音乐学院任教授。
夏之秋率领武汉合唱团到南洋巡回演出,为抗日募捐,大家辛辛苦苦一起干了19个月。1940年,他回国来到了战时的首都——重庆寻求发展。他休整了一段时间后,被中央训练团音乐干部训练班聘为军乐教官,他的直接上级是他在上海音专的作曲老师吴伯超,此时是音干班副主任挂中将军衔。这个学校就在佛图关关城的一所破庙里,
1941年的一天,吴伯超找到夏之秋,给他谈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一下激起了夏之秋的兴趣,他决定在吴伯超的领导下好好干,干出一番事业来,不论有多大的困难他也希望能坚持下去。因为吴伯超日理万机,兼职无数,所有具体的事情还得由夏之秋来做。这个计划,就是从娃娃着手培养我国的军乐人才。在音乐教育中,不仅是吴伯超发现、夏之秋也发现,从小培养音乐爱好,甚至进行某种乐器训练,常常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他自己就是从小热爱音乐,并接受一些较为专业的培训,所以后来学起乐器来非常的得心应手。此外,夏之秋还有在育才学校音乐组教课的经验,那些孩子几乎都来自保育院,但一些孩子经过培训,已经呈现出了良好的状态。
说干就干,校址仍设在音干训练班,这样也方便。夏之秋负责招生、音乐教育,生活后勤另有人管。可能是夏之秋受到育才学校音乐组学生来源的影响,他也跑到重庆多所保育院去挑学生。那些孩子什么都不会,怎么挑呀?年龄上限在八到十岁的光景,“专业”上夏之秋就让他们唱一首歌,这样可以看看他们对音高、节奏的感觉;然后要看看长相——军乐队的乐员不能长得太次了吧,看看身体——吹奏管乐的人必须身体好,才有气吹奏;最后就看看嘴形、看看手指,好不容易选定了60人,组成了一个班。岂知,开学还没多久,有的家长竟然闹到学校来了,把孩子直接领走了。保育院的学生几乎都是孤儿,怎么会有家长呢?原来呀,有的是烈士遗孤,他们有母亲,但母亲养不活孩子,就会送到保育院来。后来才知道,他们领走孩子的理由让人哭笑不得——有人说,学吹吹匠(吹奏管乐)寿命不长;还有人说,学这个没有出息。这虽是个别人的看法,但也影响了部分学生的情绪。夏之秋专门在课堂上给大家讲,自己就是“吹吹匠”,现在穿军装,戴大檐帽,也算是中校团长吧,有出息没有?他还说,学习管乐要用科学的方法吹奏,不会影响身体,更不会得什么肺痨,你们看看我——说着,他脱去衬衫,让同学们看他的胸肌与肺活量——别紧张,军乐班的同学全是男生哟!
当时办军乐班,最难的是乐器!夏之秋为了同学们都有乐器用,并且,最好还是不同的乐器——未来要组建乐队需要不同的乐器呀,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大堆管乐的残件,有钢管乐器,也有木管乐器,堆了半屋子。夏之秋一有空(有时半夜也还在弄),就把自己关在烂乐器库房里拼拼凑凑的,许多铜管乐器就是这么拼凑出来或者是组装的——上半部分是德国的、下半部分是美国的,或者被焊锡焊起来的……但每一件乐器都被擦得亮锃锃的。有些乐器实在没法修补了,就用医药胶布粘起来用。夏之秋弄了许多工具来——老虎钳、砂轮、小钻床。同学们回忆说,夏老师允许同学们参观,但不许动手。同学看了之后,都知道这些破破烂烂的乐器来之不易,非常珍惜。
这些乐器中有短号,布格里,长号,中音号,黑管有♭B、♭E、♭A调的,还有一支长笛和一支短笛。在最初近一年时间里,这些小嘴、大嘴、扁嘴、圆嘴乐器的教学,全由夏老师一人担任,其繁重程度的确令人咋舌。但夏之秋却愉快得很,甘之若饴。分配乐器的那天,夏之秋神采奕奕,他对同学们说:“这些乐器虽然不好,但都可以用,战争年代,能有这样的乐器、能有这样的学习环境,很不容易,大家一定要珍惜。要特别爱护乐器!我希望大家个个都成为有文化、有专业知识的管乐专家。”夏之秋是一个非常严厉,但非常慈祥的老师,在军乐班里,不少的学生都叫他老师爸爸。
每天黎明,夏老师即唤起同学们和他一起进行练习,早饭后同学们排上队逐个接受他的指导检查,还要解决这些老爷乐器随时都可能发生的各种问题。他的教学,理论与实践相结合,重视示范,用词简洁明确,容易理解。同学们很快都掌握了所学专业的基础知识,学习情绪高,进步也快,不到一年工夫,学生们就已经可以合奏《双鹰旗下》《费加罗的婚礼序曲》等乐曲了,这让夏老师欢喜得热泪盈眶。
夏之秋的草创工作得到了“学校”的认可,于是,陆陆续续派来了好些老师,如穆志清、方连生等,不久,文化课老师也来了。学校为了学生能更好地学乐理,还弄来了四台钢琴,这让同学们高兴得不得了。原本以为,好日子来了。岂知,班上的一切逐渐理顺,老师也渐渐变多了,与此同时,辛辛苦苦创办军乐班的夏之秋老师却逐渐被冷落了。1942年,在军乐班的基础上成立了军政部军乐学校,陈诚任校长,洪潘任教务长,而夏之秋却仅仅是一个小号教员。班上的一切,都不由夏之秋说了算了。变化太大太快,可能与吴伯超调到国立音乐院去当代院长有关。
不久,夏之秋老师便随吴伯超到青木关的音乐院去了。吴伯超在音乐院里,仍然在推行他的“音乐从孩子抓起”的理念,在学院里又创办了一个幼儿音乐班,只不过,主要负责的人是黄源澧老师,夏之秋只是帮衬帮衬。这个班的学生,成了后来的中央音乐学院最早的一批学员,他们毕业后,成了新中国管弦乐的骨干力量。
文章作者:姜孝德
作者单位:重庆市江北区文化馆(退休)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