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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盐而生 因盐而兴:云阳巴盐古道上的千年繁音

日期:2026-05-08

这是一座因盐而立的千年古县。古称朐忍,曾统辖数倍于今的广袤土地,地广人稀,却因一捧白盐而汇聚人气、商气与生气。从云安盐厂升起的第一缕煮盐炊烟,到川盐济楚时肩挑背驮的背二哥翻山越岭,再到今天徒步者用脚步重新丈量这条沉寂已久的古道——巴盐古道是云阳绕不开的主角。

上篇我们梳理了巴盐古道作为中国第五大古道的历史脉络与文化地位,厘清了它与川盐古道、川鄂古道的渊源与分野。而下篇,我们将目光投向巴盐古道上的兴盛盐业。

谈起云阳县,巴盐古道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无论是水路、陆路,还是县内、市内、市外都有覆盖,南到清水、北到上坝、沙市,东到故陵、西到高阳等乡镇,都能找到巴盐古道的遗迹。其若隐若现,时时会在大山深处、公路旁侧冒出一段布满苔藓、沾着青痕的石板路,宽则两米有余,窄则不足一米,弯弯曲曲,延伸而去。

四处蔓延的运盐古道,无疑与云安古镇这座闻名远近的千年盐都有着密切关联。云安盐卤的开发,据乾隆《云阳县志·井灶志》载:云邑盐井始于汉高,开井利民,始得卤泉者二。两井井名,一名大井,也名白兔井”“白鹿井”“九龙井”“祖井等,相传为扶嘉与其儿女九龙女亲自率众开凿。该井井址位于云阳盐厂生产车间后牮楼下不远处(三峡工程期蓄水后淹没),为人工开凿而成,属典型的大口浅井井形呈正八边形,井口直径3.33米(1丈),井深43.33米(13丈)。

经调查核实开凿方法为:先选定井位,后请石、木、泥工和普工,工具有大小牛耳锄、扒锄、手锤、撮箕、篾篓等,先向下挖至1.67米(0.6丈)处时,开始钉贴木板保框(防止井壁垮塌),往下挖的过程中随时注意贴木板保框。井口装置2米长的木制绞车1部,钉爪固紧,主轴上缠长6.67米(2丈)长的麻棕绳1条,绳端套1短坐杠,施工人员坐坐杠、系保绳下井施工。人下井后,改套大铁钩以运送工具和提取土石。井下作业可容13人同时操作。在井口,1人掌握绞车,并观察井下人员施工进展,指挥8个摇绞车的人及两个打杂的人提取泥块。每天出工1315人。井里工人用手锤、錾子打石头,牛耳锄扒泥块,撮箕、篾篓装泥块,装满一篾篓就向井口的人打招呼摇动绞车将泥块提上去。这样,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向下挖凿,井浅者,连续开凿35个月;井深者半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直到打到卤脉为止。

卤水涌出后,经试煎有开采价值,即停止挖掘,改为筑井。先依据井口大小、井身深浅、将井形设计成多边、方、圆等形状。再在井表层比较疏松的岩层,采用约10厘米厚、长1.45米、宽26厘米的方木斗榫箍井(俗称贴板)。贴板自上而下进行,层层垒叠,构成井壁并保证内面平光。方木与岩层的空隙处,则填充石灰和杂泥混合的三合土并将其筑紧夯实,防止渗漏。筑井时,如遇井壁冒白水,就在冒白水处向内挖数尺,安上1截竹管引水,再用三合土填充周围。三合土干后,用棉花把竹管口堵塞,使之不再流水。这样,继续箍井到井底。

井箍好后,再整修井表。在井表,用20块每块约50厘米长的木板,构成1个呈20边形的比原井口略为缩小的井口,作为拽水工汲卤站立之地。同时,在井上安上滚轮,搭上拈棚,1口井便宣告打成可进行采卤了。大井出卤量异常丰沛,旧时在井上安滚轮达36支,所产卤可供96眼灶熬盐使用。

隋唐至元、明朝,又在大井、太和井附近增淘7井。至明嘉靖二十年(1541),云安有盐井9口,其名曰:上温井、下温井、东井、南井、西井、北井、石渠(瞿)井、浣沙井、土窝井

至乾隆九年,新开井达45眼,有盐灶82口。咸丰元年(1851),洪秀全、杨秀清等人于广西桂平县金田村举行声势浩大的太平天国起义。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大军迅速将战事推进到两湖地区,切断了海盐供应两湖地区的通道,为此,咸丰三年(1853)朝廷下令川盐济楚云安盐业迎来历史上第一个大机遇、大发展时期。据咸丰《云阳县志·井灶志》载,这一时期,云安盐场共有投产盐井47眼(部分盐井卤涸报废),有盐灶212眼,日产盐750余包,计2030吨,年产量700010000吨。终于成为四川省最著名盐场之一。

盐业兴盛,带动经济繁荣,催生出无数云安美食和与美食相关的传说故事。《千年盐都古镇云安》就介绍了云安有名的美食羊脚脚、鬼包面、豆折、李豆花、代醪糟、旷糍粑、江聋子米花糖、香酥飘儿粑、菜豆花、霉皮子、霉豆渣、柳老乡卤牛肉烧腊、云安羊杂碎、董氏包面、吴凉糕、杂酱面、凉粉等。

经济繁荣,文化也由此兴旺。在历史长河中云安孕育出无数商界巨子、文化名人、革命先驱。张荣廷、陶启潢、郭在凤、胡德荣、邱之杰、谭锡奎、李昭科、荀明善、龙潜、赖德国、师韵文、袁益州、兰伯庄、屈银华、徐培华、田平安等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张荣廷、陶启潢、郭在凤等是云安历史长河里的商业巨子。屈银华是全国有名的登山英雄,1960年,他同队友王富洲、贡布首次从东北山脊登上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轰动国际体育界。他曾经在海拔8700米处拍摄珠峰顶部镜头,这是当时世界登山史上所拍登山纪录片的最高高度。徐培华是云阳历史上唯一的海军少将,他1968入伍,1999年被授予海军少将,经历多个岗位,为中国海军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田平安则是有名的法学专家,曾任西南政法大学校长,是新中国第一位民事诉讼法硕士研究生。

云安是中国盐业史上重要的盐邑之一,自汉初开凿井煎盐之先河,穿越两千两百余年的漫漫尘土;汤溪碧波之上,相传杜甫曾描绘负盐出井此溪女,打鼓发船何郡郎的繁忙劳作之景象。其以盐卤惠泽巴蜀、陕南、荆楚,一度氓隶贩卒蜂至,豪商巨贾云集,盐工、挑夫、山樵蔽道,马嘶、号子、歌吹栗空秦楼茅椽相依,楚馆鳞瓦共存,万象汇聚,声名远播,无数人心向往之。

民族文化因地域文化而丰富,民族文化的河流因地域文化而深邃。两千年的云安古镇以盐业辉煌为主线,滋润出蜀东名刹滴翠寺、演易台、玄天宫、五溪书院、九宫十八庙和无数青石板古街巷、古木大树;也流传下来许多让人难忘的故事传说,诸如《三牛对马岭不出贵人出盐井》《后尘洞的仙姑与仙道》《豁嘴道长》《徐家桥的传说》,逸闻趣事《白莲教据守祖师观》《蓝大脚板过云安》,戏曲《俩大婶比种瓜》(金钱板唱词)《老鼠告猫》(竹琴)《妇女翻身自由歌》(打花鼓),民间歌谣《新打船儿十八仓》《鸭子下河双脚飘》《十八岁哥不成材》等。更有历代本地文人和外籍才俊路过或客居时留下的散文诗歌名篇,诸如《云安场记》《汉高祖庙碑记》《橘官堂赋并序》《演易台怀宋邵康节先生》,这无不展示出云阳的历史悠久、人文厚重,让人难以忘怀。

在云阳,较早利用巴盐古道遗址发展乡村旅游,发展地方经济的,耀灵镇应该算是其中的一个。

耀灵镇地处云阳、万州、湖北利川三县(市、区)交界,因地理位置偏僻,巴盐古道遗址保存较为完整。其在耀灵境内现存15千米,此道盐流不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横穿于耀灵镇柏木村,人们称作盐大路。耀灵镇盐大路起于千年黄桷树、途经险峻陡梯子,路上不仅有如状元坟”“擂鼓石美妙动人的传说,还有如东营沟”“撑腰石”“一碗水”“功德碑等广为人知的旅游名迹,终点止于竹林槽,连接清水土家族乡。

云阳不断开展的乡村旅游节活动,组织本地作家采风,进行文学创作,多种形式宣传巴盐古道的风采和魅力,吸引游客和投资商。曾邀请湖北利川作家雨燕(本名罗晓燕)以巴盐古道沿途的风情和传说故事创作专题长篇小说《盐大路》,产生较大影响,对巴盐古道也起到了很好的宣传作用,并获得中国作协的扶持。作为一名记者,雨燕本身也是一名巴盐古道的文化寻根和书写者。

云利古盐道无疑是巴盐古道里历史最悠久、运输最繁忙的一条线路。不同的民族文化在盐道上汇聚,语言、风俗、建筑甚至歌舞戏剧,多元文化交融。沿途形成每隔15千米就有一个小镇,每隔30千米就有一个大集镇的格局。盐道山高路险,土匪横行,同时却也风情万种,妙趣横生。传下无数爱情故事和动情民歌。

如写挑夫艰辛的民歌:

桑木扁担两头弯,

上挑漆麻下挑盐。

才从四川打回转,

又要启程下湖南。

比如,流传一时客店老板娘爱上挑二哥的情歌:

挑老二,你莫忙,你忙起回去做哪样?

种田有你哥和嫂,当家有你爹和娘。

挑老二,你莫忙,你忙起回去做哪样?

短命挑二你心好狠,欠得姐儿泪汪汪。

在云利古盐道上,利川穿心店是一个传奇的存在。它是七曜山上一座城堡,在茫茫原始森林的一片开阔地上巍峨矗立。长过千米,宽二十多米,城堡外墙全是粗糙的条石砌成,严丝合缝,不留一处门洞,两头则是高达5米的青石城墙,各有一道条石形成的拱形卡门。盐道穿心而过,以路为街,两面是户户相连的店铺、餐馆、客栈和骡马店。长途跋涉的挑夫、客商们,在经历土匪出没、危机重重的七曜山时,有这样一处安全的城堡,可以放心地让他们放下一路疲惫、一路心惊胆战,安心歇息一宿。到了夜间,厚实的木门一关,放上数道粗壮的木杠,城堡里灯火辉煌、一片繁荣,挑夫、客商酒包饭足,呼呼大睡;城外树木摇曳,土匪望城兴叹,无可奈何!

而当前,云阳正借助重庆市第一个成功申报世界地质公园的契机,积极打造大三峡文旅新地标

巴盐古道云阳境内的遗存线路正被重新发掘,开发利用。云阳县委县政府通过考古、科研、宣传、徒步等方式,让巴盐古道再现世人眼前,以惊艳的姿态。

值得一提的是,近期蔈草镇坚持打非遗牌、走转化路、干文旅事、供游客需,与景德镇陶瓷大学合作,开发高品质陶瓷新品,藤编产业创新工艺,打造云编坊品牌,推出巴盐古道、古长城徒步线路,打造非遗体验漫游地,推动紫砂产业与蔈草牛肉干、龙缸云雾茶等本地品牌联动,构建品茶、徒步、碰瓷、赏壶特色文旅体验链,文旅产业做得风生水起,先后被新华社内参、光明日报、人民网、重庆日报等主流媒体大版面报道。

巴盐古道,从未真正老去。它只是换了一种姿态,从运盐的通道,变成文化的动脉、旅游的热线、乡村振兴的纽带。当我们在栖霞宫的松涛里辨认背二哥的足印,在普安乡的五句子歌声中聆听先民的悲欢,在云安古镇沉入水下的井址前凭吊——我们便明白了:这条被誉为中国第五大古道的千年盐脉,早已融入云阳的血脉,成为这片土地不可磨灭的魂。

千年盐都,风华未散;巴盐古道,行者无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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