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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重庆城，上下两半说古今
大中小先有下半城，后有上半城，一条山脊划出两种命运。十八梯的台阶、凯旋路的电梯串联起重庆的根与叶，今天，让我们拾级而上，读懂这座山的城市。
先有下半城，后有上半城
公元前316年，秦将张仪在如今朝天门广场附近筑江州城。那座城面积不过几个足球场大，是纯粹的军事要塞，没有上半城下半城之分。到了三国时期，蜀汉将领李严在旧城基础上扩建江州大城，把城向南推到了如今的南纪门一带，向西推到通远门。李严的城虽然没有最后完工，但大体位置就在今天所说的下半城一带。
真正改变重庆城市格局的，是南宋的彭大雅。为抵御蒙古南侵，彭大雅据渝中半岛筑城，将城扩展到嘉陵江边。原来的江州大城成了下半城，新建的沿江部分成了上半城。那时候上半城还是一片森林荒地，极少有人居住，自然也不会有“上半城”这个说法。
直到明洪武四年，戴鼎“因旧址筑石城”，建成象征“九宫八卦”的九开八闭十七座城门。经过明清两代的发展，上半城才开始有了居民、有了书院、有了寺庙。但直至开埠前，上半城居住的人依然不多。
重庆城，先有下半城，后有上半城。
1914年版《重庆街道新图》，这是民国重庆较早可见街道细节的城市地图。图源：重庆考古
一座山脊，两种命运
将重庆城一分为二的，是城里的巴山，又名碧山，也就是今天的新华路所在的山脊。
新华路。图源：渝中文旅
山脊之南侧是悬崖陡坡，崖下坡下有一块东西较长、南北较狭的平地，形略似织布的梭子——这就是下半城，大致从道门口延伸到南纪门。山脊之北侧虽然有缓坡，但基本上是一个坪，周边为悬崖陡坡，坪上也较为平坦——这就是上半城，大致从小什字延伸到较场口，也就是今天的解放碑商圈一带。
上半城由通远门到嘉陵江边的定远门、临江门、洪崖门、千厮门、西水门直到朝天门围成；下半城则由朝天门沿着长江由翠微门、东水门、太安门、太平门、人和门、储奇门、金紫门、凤凰门、南纪门、金汤门围成。
下半城临江，水路交通便利，先民逐水而居，在江边搭房建屋。古代的官衙都在下半城，至今留下巴县衙门、重庆府衙、道台衙门等遗址。开埠后，最先繁华的也在下半城，白象街、中大街一带洋行林立，见证了重庆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开办海关、第一盏电灯。
而上半城呢？直到汉代，今解放碑一带因处于山顶，仍是荒凉之地，只能作为死者的葬身之地。临江支路出土的汉代墓葬青铜器，至今藏于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辛亥革命以后，上半城才开始超越下半城。抗战时期大量资本涌入，上半城的解放碑逐渐取代了下半城的经济中心地位。建国后，上清寺成了行政中心，解放碑成了经济中心。
一座山脊，把一座城分成了两条完全不同的命运轨迹。下半城承载着重庆三千年的根，上半城则书写着重庆一百年的繁华。
从十八梯到凯旋路
上下半城之间隔着悬崖陡坡，怎么连接？重庆人的答案是——爬坡上坎。
十八梯是连接上下半城最古老的通道。这条长约四百米的青石阶梯，从上半城的较场口一路铺到下半城，二百多级石阶，步步向上。数百年前梯口有一口老井，水井距离居民的住处正好十八步石梯，因此得名“十八梯”。旧时从水码头进城，最佳选择就是从凤凰门入城，穿过厚池街，经由十八梯直上较场口。在中兴路、凯旋路修好之前，十八梯是连接上下半城的核心通道，山城人必经的生活梯道。
旧时十八梯。图源：渝中文旅
抗战时期，为了能在日军轰炸时快速救灾，国民政府决定新建一条连接上下半城的公路。1940年开工，中途因物价飞涨一度停工，1942年复工后于4月10日建成通车。这条起于储奇门、盘旋而上至大梁子的公路，全长730米，取名“凯旋路”。山顶与下半城地面的落差高达二十米，建了一座石砌拱桥，桥上行车、桥下人走，是当时重庆最壮观的近代城市景观。
凯旋路修好后，十八梯的交通功能逐渐淡化。但爬坡上坎的苦，并没有真正解决。凯旋路石梯共一百八十六级，长约百米，高差约三十五米。住在下半城、上班在上半城的人，每天往返，爬了一辈子。
1985年，重庆市政府决定在凯旋路修建一座公共电梯，连接上下半城。1986年3月30日，凯旋路电梯建成投用——这是中国第一部城市客运电梯。电梯高十一层，提升高度三十二点五米。开业那天，人们欢天喜地排队等候，上行入口排到储奇门解放西路，下行队列排到较场坝八一巷口，长达数月，每天运载人流达两万余人。央视《正大综艺》以“这座建筑有什么用”为难嘉宾，凯旋路电梯由此闻名全国。
凯旋路电梯。图源：渝中文旅
从十八梯到凯旋路公路，再到凯旋路电梯，重庆人用几百年时间，终于把一座城的两半城连在了一起。
结语
今天再走在渝中半岛，上下半城的界线已经模糊了。下半城的幢幢高楼层层叠叠，内有电梯直上直下，外有走廊通道，早已分不清几层楼属于上半城还是下半城。但那些地名还在——巴县衙门、道门口、白象街、十八梯、凯旋路——每一个名字都是历史的注脚。
有人说，下半城是巴渝历史文化的根和源。这话不错。一座从下而上生长出来的城市，它的根扎在下半城的石阶与码头里。上半城是枝干和树冠，长得再高，也离不开那截埋在土里的根。
一座城，两半城。一上一下，不是高下之分，是时间在同一个山坡上留下的两道痕迹。
